碧 落

      暂时告别钱江湾美丽风景，回到家里。路上那个给我拿包的好心人，那个鼓励我，叫我不要紧张的出租车司机，那个和敬爱的主席握手的梦，残片，破碎了。某些人出现，某些人远离，某些人远离后又出现。

      遥远了，淡去了，深刻了。

      新的东西又加入了进来，新鲜感，罪恶感。

      生活在编织欺骗，像坏掉的拉链。被凄凉的喜悦包围，被喜悦的凄凉束缚。

      不管怎么样，继续下去。行百里者，半九十。等待世界给我的质变。

      有时候真觉得熄灯后的那些时光才算是自己的。没有很快爬上床，在连续的关灯声后，一切都安静下来。我看到镜子里的黑影，从寝室门的缝中向校园窥探。我感到陌生，有很多东西要想，可是刚刚形成东西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睡眠永远忘掉或者是压到了思维的底部。就像天使因为无法着落最终可能融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踏着坚实的大地，把东西刻到脑子里去。有时候我想到广阔的天空背景下一直鹰飞过去，感觉有“乾坤一腐儒”的自负和自嘲。有时候我想到“要坚持科学发展观”“坚持解放思想改革开放”“坚持睦邻友好，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这样的套话。有的时候完全想一些毫无关系的事情，比如去夜游校园时候说的一些放肆的话语，或者是早上要吃什么早饭。还是没有用尽全力学习，还是很想玩。老师似乎是对我很放心，而我开始有那么一丝丝的颤动。我感到生活很甜，可是甜是腐烂的开始，我开始担心。

      桌上的苹果一天少一个，日子总是那么慢地溜走。脑子里可能还都是些搅在一起的混沌的东西，可是我竟然有一丝满足。闹钟安详的永远不会变的节奏似乎像涟漪一样扩散在笑声之中，而我也这时间的流逝和欢乐的积聚中越来越矛盾。在教室里的午觉，有时候能让我的脑子进入一个很好的环境，可是上课铃声却总是打破她，搞得我怎么也找不回那样的感觉，却总想继续寻找。最喜欢的是很精神的上课时光，放学后在阅览室把手脚都舒展开的轻松，还有晚自修后去国际大道放肆的一瞬。我不知道这些时候能不能让我积攒下勇气和力量，但是我会一直积攒下去。

     曾经在下雨的晚上坐在出租车上看卷子，雨水一滴滴地打在车窗上，印在了试卷上。就像是我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试卷上。惊叹于这样的吻合，雨水和泪水，窗户和试卷的对应。试卷没有湿而眼眶里却湿了，赶紧闭上眼睛，不要让她们落出来。我要像种子，把动人的花包裹在里面，死死地包起来。可是有的时候真的不可以，我还是拖着老大偷偷地哭出来了。无所谓丢不丢脸，在闹市的人群里，我感到很委屈很委屈。在很高的楼上还是能听到闹市的叫声，趴在桌上抵挡着那些尘屑般的声音。我要在冰凉到让我委屈的地方积攒温暖。

     我看到医院输液室里人和人之间没有区别的信任。看到公交车上中年人帮着老人上车下车最终送到了人行道上，以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道别，这一别或许真的是永别吧，很多时候我也为这种再相见的渺茫感有种凄凉的喜悦。看着窗外奔波在商店间的人群，发现有一个孩子在街角的花坛上玩得正开心，完全不理会走过他面前的人。我看见餐馆的服务生站在一辆奔驰的旁边，凝望着远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想自己的宏图大志，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有那么些盲目的清高。我趴在阳光的下面，背上很暖但仍然很痛，我仍然不相信这是心理作用的结果，尽管我现在只能这么想。我和爸妈一手提脚，一手指向天空，俨然是三座自由女神像。

     从太阳下回到屋里，双手盖着眼睛，看到眉心间有一团绿色，越来越大，转而又是指缝间透进来的橘色。我保护好这些积攒下的温暖，那些熟悉的温暖，重新出发，诗意冒险，准备去迷醉我的感官。

      生活在矛盾之中。

      每个夜晚都带有很肉麻的起皱的表面。睡觉前总是感觉，黑的墨汁一点点地吞没脑子的黑的字迹，每次刚刚放了电影就沉浸到另一个世界了。5点很准时地都会醒来，不管是蚊子的侵扰还是内心郁结的污垢的侵扰。6点在床上不肯起来，因为自管，很久没有很早起床的感觉，总觉得在床上就能让累累的后脑有一点点的放松。可谁又知道，看似完整的铅笔，铅心早在木棍棍里断掉了呢。夜晚真的是混沌的，把事物的边界给掩盖。自管时候的胡思乱想总是被写字的声音所打断，我得一直写下去，虽然老茧已经凹进去了，可是我还是要写下去。有了机会听到安然的声音，这是一天中最高兴的时候了。

      害怕上课的一点点偏移，所以要挺直背脊，死死盯着什么。害怕做数学，有时候会觉得脑子里的经络都是断的，连不起来。理论和实践总是两样的。夫既心识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内外不一，心手不相应，不学之过也。真的是不学之过吧。有人在盖着盖子的锅里煮着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可是锅盖又有什么用呢，我还是从溢出的香味里做出了自己为是的判断。感伤人世的不平等的时候却忘记了自己改有变现状的能力。为了那些根本不是秘密的东西，世界保持了她的黑暗。我真的可以看不见那些寒光，也玩一些刻薄，故作一些姿态。会感到心没有着陆，还是有厌学的情绪。可是一定要坚持，多学一个小时就代表可以早一个小时到达终点，获得自由。获得自由。获得自由。

      那次，老大说对我很失望，不论是学习还是做人。我也觉得很失望。我的失望就像水面上的光斑，都是表象的暂时的吧，我觉得我开始有了从未有的逆反，有些不能控制的刻薄感。看来小时候对虚荣的贪恋，决定了一个孩子的未来。很好，感到有一种不容撼动的威慑力。

      运动会依旧100M栏，虽然还是没有什么成绩，但我感觉到步伐对了以后的通气感。在终点看以前同学摔了一次两次三次还是继续跑，我觉得那是运动会给人的意义吧。看到跳大绳时候前面一连串的失误，觉得自己倒是很轻松了。听到倒数的时候跳过去了，镇定一点，还有比想象中更长一些的时间。同舟共济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会摔倒两次，原本以为很快的，原来到了正式的时候都乱套了。看多了，这种事情看多了，是应该平静的时候了。

      周六的下午不再呆在寝室里睡觉了，绕着去坐B2。也许这就叫做游乐时间吧，混在火车站里出站的人流里有种荣归故里的感觉。看到长长的快速公交想起了寒假里做的社会实践，竟然有种惧凋谢之无期的感觉。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发现水笔正好很吻合地搁在中指上的坑里，这才是笔最好的归宿吧，也是我最习惯的动作吧。

      总归会有漏尽钟鸣的那一刻。总归会有自由。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总会被我自己搞砸，我不想伤害别人却感觉让人受了无限的痛苦，听到让我最感到自责的话语。我不想伤害自己，不知道怎么说清楚自己的想法，或者是说出了想法后担心别人的愤怒，之后自己感到内疚或者后悔。如果我再忍一忍，或许我就不会伤害到本来就有一些变化的敏感的内心。我又从心底里固执，有时我觉得我没有忍受的义务，有时我觉得我很想宣泄，有时我想隔绝外面一切的嘈杂和世俗，有时候我故意封闭自己煎熬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伤害谁，可是我又总想遵循内心的要求，那些要求不是伤害了我自己就是伤害了别人。而我还一直以为我总可以避免这样的伤害，找到一个平衡点，但是现在看来不能。

      我真的从心底里固执。有时候我讨厌自己的固执，会觉得我自私不通情意；有时候我喜欢我的固执，觉得那是独立于世的清高。事实也许就是验证了“朋友数，斯疏矣”这句话吧，也许在疏了以后才能永远的激发我内心永远葆有的尊敬感激和珍视。永远保存并且继续在一起从心底里泛滥的快乐，哎，大概是我辜负了一块很沉重很沉重的信任感吧。

      我又在夜谈的时候感受到了人和人本能的信任感，我不想隐瞒什么，我不想磨蚀自己的心灵，也不想看到别人磨蚀心灵。我会坚持内心的准则和秉持的东西，我会试着迁就别人的同时也迁就自己。

      我不想要突然很喜欢别人突然又萌生厌恶的情绪。希望我能理解我，所有人都能理解我。我不想伤害人，更不想伤害自己。

      今天回了趟外婆家，外婆和我说她很想我，我去看她她很高兴很激动，然后就抱住我，我突然觉得很感动。她可以告诉我她对于现行制度减少退休干部基本工资的不满，很久没有睡好觉。也许每个月少几十块钱对于外婆是小事，她是觉得自己年轻时候卖命奉献的价值得不到当代人的认同。她需要一个精神层面上的认同，我也需要，所有人都需要。外婆不喜欢出去玩，觉得离开家一天都不放心，还要我妈妈去“值班”，可这又怎么样呢？老年人的观念是很难变的，其实我的观念也很难改变。走的时候又是一出十八里相送，走到楼底的时候，习惯地抬头，老太太伏在窗台上正开口叫：“走好。”我知道所有的老人都会目送下一悲走出他们的视线。那一抬头见，我感觉像在渴望甘霖，那最后的一声“再来”让我很充实地回家。想起阿太，虽然走了那么多年了，在外婆家我还是时不时地找到她的遗物，有时记不真切阿太被皱纹腐蚀的面容相貌，可我总清楚地记得她的指甲，手上的骨骼，手背的老年斑，她写的有筋骨的字，还有手指上永远都有的那个写着“忍”字的指环，她的针线筐，她在生病最后那段时间我劝她起来活动，最最后我为她按着只剩一层皮的手，最最最后我看到的她脸上盖着的白棉花，妹妹稚嫩的再见声。很多时候我不想想这样的情景，很恐惧很后怕，现在倒和韩愈对十二郎有相似，更多的是后悔是内疚是自责。晚上我在老大给我讲万恶的八股的书面表达时，看清楚到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写文章的手也变得那么粗糙，青筋毕露，不仔细剪指甲以致指甲盖都变得很短，甚至觉得这越来越像老人的手了。

      安静低调地过下去，即使有时候很孤独很自我，或许有时候很大度很豁达。

     《庄子·齐物论》中说：“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由来，此之谓葆光。”就是指“内心保全的、潜藏不露的一种大的光明。”我有时候能感觉到心里这样一种光明的存在，我永远相信它会存在在我的躯壳和灵魂里。

    有时感到从心底里溅射出很强的一种气，想让一切都爆发一下。有时候又觉得这一团气就像高空大气下沉后压缩，形成的下沉逆温，有一种难以遏制的颠倒感。有种没有听从内心的虐待感。看书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黑暗书面所打倒，熄灯后不知所措，我真的期待我心里的那些葆光能照亮我的闲书，驱赶我世俗的想法。一切归于沉寂，归于我自己的生活中。

    有时候我不想挽留，有时候又想起高昂的美好。那些起伏不定的情愫，那些时有时无的喜欢或是厌恶，来得太安静，让我觉得很无常，觉得时间很空心。物和物之间的平衡已经被打破，我不想再寻找我喜欢的那个平衡点。烦恼总不能随着放肆的快乐所消除，风油精能止痒的原理也不过是用辛辣来覆盖难以忍受的痛痒。或许仅仅让风吹着就好，来得缓慢但是温柔。我还是很遗憾，我总是带着生来就有的老灵魂在生活。不能像人文主义者那样反对禁欲了。不能没有逻辑地及时行乐了。

    看着神七上天时候的感觉很好，感到一种生的力量，经济国防政治乃至民族复兴。为中华崛起而读书，这不是一句虚伪的话，至少到现在我还是这么想。看着香泡老师宣布拿走我们班的双达标，有种想站起来反对的冲动。觉得很多时候以为可以做好，期望可以做好，却总会被很多意外所迷失。所以很遗憾，希望那块小小牌子快点回来。感觉有时思维的速度赶不上时间，来不及体味，却不知道零星的时间塞到了哪里。在昏暗的灯光下等车，和不是很熟的人聊了个昏天暗地再回家。有时候甚至无端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适应障碍症。

    不知道把视线安放在哪里，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像庖丁一样，看得那么清晰，获人生的高效率。

    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